【回忆】在校园引导开发过的几个女孩子/3.29那个夏天

平林新月
Re: 【回忆】在校园引导开发过的几个女孩子/3.26别离
vcrunyue一口气读完这十几章的纪实,真有点没缓过神,太好看了,而且让我回忆连连。

这篇回忆录的后劲,估计要我回味好一阵子,楼主语言太细腻了,果然是学霸哈哈。十几年前那种懵懂、压抑又炽烈的校园时光,写得特别鲜活,仿佛就在我面前上演着。

老实说,结合我自己的亲身经历来看,不得不感慨,楼主的经历,远比我丰富太多,程度也深多了。大多数人的初中时代,可能也就是按部就班地做做作业,偶尔对某个同学产生点懵懂的情愫,最多借着讨论问题的名义多说两句话。楼主不仅早早地觉醒了内心深处的M属性,还能把它完全倾注在,一个如此耀眼优秀的女孩身上,令我很羡慕。

文里的很多细节描写,简直像电影画面一样,而且文艺逼格拉满了。比如楼主在讲台下假装磕到膝盖,顺势半跪着让辰姐姐的小白鞋垫在下面;还有为了给她讲明白数学逻辑,偷偷在底下写好“剧本”递过去等等;更不用提那“三枚金针”的经历,和大胆坦白的部分。

这些桥段写得太真实了,而且很容易想象,画面感十足。谁应该都经历过,初中禁止早恋,男女交流畏手畏脚的时候。楼主能在那种环境下,依旧和辰展开精彩故事,并把那种“臣服”,转化为在高压环境下的心理慰藉,实话说羡慕也佩服。

另外,整篇文最让我感到不可思议,甚至看着觉得特别窒息的,就是楼主所在初中的学业压力。再一次被吓到,那些“军事化管理”、下课只有五分钟、五分钟飞速吃完午饭、每天连轴转的测验和周考排名……看得人头皮发麻。

对比一下我自己的初中时代,虽然也有升学压力,但绝对没有压抑到这种地步。特别是看到初三重新分班后,楼主因为失去了和辰姐姐朝夕相处的机会,加上身上背负着好学生光环带来的包袱,代入楼主的心理,我都要窒息了。

还有隔着人群,和辰完成的那十六次回眸那里,那一段真的写得太痛了,我从头看下来,情不自禁也哭了,当然也因为我也有类似经历联想到了。那种在深渊里,死死抓住一根稻草的羁绊,确实比任何轰轰烈烈,都更震撼人心。

楼主的文笔太好了,古诗词信手拈来,反正我是完全相信是大学霸了。完了,嫉妒楼主的写作能力了,一对比起来我那简直是流水账。狠狠期待住了,期待下一章。
我没想到居然会有人如此认真地看完我的故事,并且详细诉说着在那些情节点上的共鸣。这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一台尘封已久的古琴,现在又有人来弹动,奏响起了昔日的温柔。
很感谢你的陪伴。
我这个人不善言辞,不知道如何表达心里的激动。只能向你承诺一定会把故事好好地写下去。
我们不会永远陪伴彼此,但我的故事可以。
平林新月
Re: 【回忆】在校园引导开发过的几个女孩子/3.26别离
第十五章 燕子来时新社,梨花落后清明

再次用两章纪念一下我和辰姐姐一年里少得可怜的快乐时光。后面就只剩下刀子了。

我去集训营的生活并没有我想象中的快乐。

原因是我这个人自身的能量很低。像学习,工作我都要为自己找一个方向和理由。在外界不断的激励下,我才能长期维持在一个变态的竞争状态。

一个人去了集训营的我仿佛成了无源之水,无根之木。

集训营里几乎都是是省里的天才,第一节课老师发了一张高考数学卷子来摸底一下我们的水平。我勉强及格,然后看着两个学霸一先一后地答了149分,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

而且我知道老师是故意在他们的书写过程里挑的错误,勉强扣的一分。他们能答150分是真正地因为卷子满分只有150分。

我的傲气和本能让我生起一股雄心,想与他们竞争。但我没注意到,我已经不是那个八年级时、冷静自律到极致、又热烈重情到极致的我了。

我的雄心常常因为失去冷静变得冲动,几次“挑战学霸”都因为低级错误沦为了笑柄。

我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很多时候听着课,脑海里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好像学习意外的很多东西都会牵制住我的注意力。

我的心里能很快地察觉到这种本能,但我越是极力克制,胡思乱想越是像杂草一样从心底升起。而且死死压住念头很痛苦,每次压制住以后我都像跑了几千米一样疲惫。

然后我就因为精力不济,跟不住课程内容。或者犯细微的错误,让我的“追逐”变得越发可笑。如此形成了一个恶性的循环。

每天晚上大概都是十点半到家,我已经没有任何精力思考,复习了。我试着看了看王阳明的心学来找到出路,并没有什么效果。

还好花了钱的课程就是全面,每天除了八节竞赛课以外,还有体育课,通识课,手工课,机器人课,语文课……

我到现在都惊讶于那些课程的专业。就比如那个乒乓球的老师不显山不露水,看起来像个干巴老头,但他好像是马琳的老师还是前辈……

他教我打乒乓球不要那么狠,还给我做了个示范,把拳头握得死死地是打不出力量的,只有极致的放松然后才能爆发出力量。

可惜当时的我还听不懂这个道理。

语文课的老师也很厉害,是一个江南女子,骨子里透着一种温婉。

她教的课也很有趣,从来不讲课文和书本,而是每节课打印一首古诗一首宋词来讲,简简单单的,稿子都不用写,却将意境讲的很到位,深入浅出地。

集训营虽然学业很难,但对我们却很好很好。旁边就是一个体育馆,中午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供我们打篮球,我并不会打,看到几个学霸篮球打得也很好,我很羡慕。

我们还有蛮长的假期,六月份的时候甚至还举行了一次十天的集体北京游,一个人所有花销才1500。

临近清明的时候几个家长跟老师们说了一下,给我们放了四五天的假期。

正巧初中那边也在举行一次两天的春游,大概是怕把学生逼疯了吧。

我在家里呆的无聊,便去学校去看看,装作偶然回来,然后顺势表达出要跟大家一起去春游。

去的地方很普通,是城市边的一座小山。清明时节,满山青翠。我们每班一个大客车,在车上我和小韩坐在一起。她在五班,坐着一辆蓝色的大客车,跟在我们车身后。

我坐在车上,心神不宁地,总是想回头看向后方的蓝色大客。

小韩和我初中做了三年的同学,两次都和我分到一个班,对我很了解。不知道是不是种错觉,我看向他文静的脸,总觉得他在偷笑。

这次出门,几乎每个人都带了个手机,但我的是爷爷淘汰的小板砖,只能打电话,可惜不知道辰姐姐手中电话的号码,想发短信问问她班同学,但短信又太贵了。

于是我看着拿着智能机玩游戏的小韩抓耳挠腮,恨不得把他的手机抢过来,问出辰姐姐的电话跟她微信联系。

班里有个女生和我很熟,她李。她和五班的一个女生是闺蜜,在车上她和闺蜜在微信上讨论诗词,并把她介绍给我认识,于是我用小李的手机,跟她聊了一会儿诗词。

那个闺蜜姓魏,是个才女,我还记得就春游的上午,她就手搓了一首诗。和我这种由着性子来不同,她的平仄格律很严谨的。

我很惊讶,毕竟我只是擅长抄袭,并不擅长创作。她却能手搓一个音律和谐,而且意义隽永的绝句,这种能力我往后十年里也很少遇到。

我很遗憾没记录下来,但我记得那种清新的感觉。这种感觉在几个月后语文课上赏析《红楼梦》时重新泛起来,“一畦春韭绿,十里稻花香。盛世无饥馁,何须耕织忙。”

魏才女写的诗大抵是足够大气的,起码从观感上来说和林黛玉的那首很像。

但我真的记不得她,因为那两年里,我的眼里只有一个女孩子。诗词天赋好像也只为了她一个人点亮。

就像我在这里写的一些诗词,都是当时学会的,而且看两遍就能背下来。任何和她有关的思绪都能时不时在我心里勾起这些文字。

在我左顾右盼间,我们的车到了景区,老师只通知了我们两小时后原地集合,就让我们自由活动了。

我一个人快步爬上了半山的一座小凉亭,那里的视野足够广阔,方便我在混乱的人群里找到她。

我假装贪看山间的景致,一副陶醉于自然风光的表情。但余光却并不柔和,像雷达一样扫描着不断上山的人群。

满山的嘈杂里,我朝思暮想的身影越来越近了。她和一个女生手挽着手,走路时把腿踢的很高,然后一步一顿地悠悠荡荡。显然这次的出游让她很开心。

我悄悄跟在她身后,不知怎么的,四个月没见,让我心里涌出一股子陌生的感觉。

明明她的一颦一笑都没什么变化,可我怎么看怎么觉得陌生。

大概是四个月经历了以前从未经历的事,让我的心境变得与以往不同。桃花开的正艳,可今年的桃花已经不是去年的满树缤纷了。

我跟在她身后,她好像也没察觉到。眼前有一片粉红的花海,她似乎被迷住了,拉着闺蜜放缓了脚步。跟在她侧后方的我自然的和她肩并肩了。

她没转过头来,但我能感觉到她的余光在一直跟着我。因为我从侧后方看向她的脖颈,那里到耳根粉里透红,比满山的桃花还要娇艳。

三个人走着,明明两个女孩子挽着手,但她和我的步调却是一致的。这导致她好几次踩掉了闺蜜的鞋子。

这诡异的氛围被她的闺蜜打破了,她主动停下来跟我打招呼,“大学霸,好久不见呀,”我不认得她,礼貌而尴尬地对她点点头。

“你在集训营怎么样呀,哎呦,你们走了以后我们老师天天念叨你们,每次我们回答不出问题,她就发火。说你要是在的话,一定能回答出来的。”

我腼腆地笑笑,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么直白的寒暄。偷眼去看辰姐姐,只见她俏生生地立在春风里。妙目流转,满眼的关心和好奇。

我有种错觉,刚才的话似乎是辰姐姐像我提出的,现在是我们久别重逢后的互诉衷肠。

心里有了这个感觉,我忽然就会开口说话了。在集训营的种种烦恼,种种见闻都很流畅地说出来。

中午的阳光从树林间照下,借着丁达尔效应晕开,如梦似幻,静谧又朦胧。

我好想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个时刻,这里没有竞争的压力,升学的烦恼,压榨潜力的苦痛。只有柔和而温暖的光,照在我们千疮百孔的心上。

当时我想起了初三课本上的词,轻轻地念着:

“燕子来时新社,梨花落后清明。池上碧苔三四点,叶底黄鹂一两声,日长飞絮轻。
巧笑东邻女伴,采桑径里逢迎。疑怪昨宵春梦好,元是今朝斗草赢,笑从双脸生。”

她的闺蜜听懂了词里的意境,认同地点点头,“跟现在的景象好搭呀,这样看来,课本上的诗词也不那么让人讨厌。”

她不知道想起什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辰姐姐,嘻嘻地笑起来。

辰姐姐的脸一下子红了,她抬起素手作势扇着风,好像那红晕是被春日的阳光温暖的。

我有些尴尬,转移话题,问那个小姑娘,“说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她哈哈地笑起来,“咋了,刚才在车上还和我聊了那么久诗词,现在居然不认得我了?”

我目瞪口呆,“原来你就是魏xx啊,失敬失敬。”

——心里一阵后怕,还好在车上时她问我最喜欢《诗经》里哪句话时,因为不太熟,没说出最想说的那一句,“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这“之子于归”要是说出来,跟她说,那就跟对辰姐姐贴脸开大没什么区别,太可怕了。

我们三个笑作一团,笑声里我感觉到腰间的软肉被辰姐姐揪住,狠狠地拧了一下。

中午我们都在山上野餐的。两个女孩子铺了一块软软的布,我不好意思坐到一起,挨着边缘盘膝坐在了草地上。

我由于刚刚回来,不知道要自己带饭。加上我平时不吃零食,只带了一包牛肉干。

我没想到小韩特别喜欢吃牛肉干,在车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求着要走了好几块。我最后只剩下几块了,不好再给他。他便用两块Q蒂换了我的半包牛肉。

于是在野餐的时候,我只无奈地拿出两块Q蒂吸风饮露。

辰姐姐笑起来,把她妈妈做的三明治分了一半给我吃。我从没吃过那么好吃的三明治,吃了半天还不舍得吃完。

她们不如我这样磨蹭,早早吃完了饭,坐在软布上,好整以暇地咬着耳朵。不知说了些什么,对我吃吃的笑起来。
平林新月
Re: 【回忆】在校园引导开发过的几个女孩子/3.26别离
第十六章 刬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

到了下午,我们到了J市的烈士陵园,清明时节,淡淡的雨洒落,我给辽沈战役牺牲的先烈们买了束花。

出门时爸妈给了我两百块钱,让我随便花。我走了一路都没花出去。

现在写回忆录的时候才反应过来,上山之前为什么不买一些好吃的啊,这样就可以和辰姐姐换着吃了。

到了离开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天暗暗地,压得很低。两排整齐的青松郁郁苍苍。

晚上我们一班和五班住在一个酒店。因为五班的班主任是我们的英语老师。这样方便管理。

每层楼的楼道口房间里住着一个老师。老师说我们晚上不许出屋子乱跑,被逮住了没我们好果子吃。

我趴在门口仔细地听,听到老师的脚步声,来来回回的。我拿手机对照下时间,大概是三十分钟会巡逻一次。

我正打算着趁着老师巡逻间隙偷偷跑出去,她的班级住楼下,只需要下楼就能去找她了。

这时,我听见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呵斥声,开门声。

我仔细分辨,是有同学和我有着一样的想法,结果被狡猾的老师抓个正着。走廊里传来老师歇斯底里的吼叫声,捶打肉体的砰砰声。

我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当时我心里有了一层想法,要不要我试着不给老师面子一次,反正我也不跟她学习了,她还管的着我吗?

但想了一下就觉得不妥,我偷着出去是要找辰姐姐的。不给老师面子、光明正大去找她,后果怕是很严重。假期结束后,我可以回到训练营去。我是爽到了,可她不就要独自面对班主任的怒火?

和我一屋的小韩从进屋开始便趴在床上埋头玩游戏,我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即使我的步伐写满了烦躁,他也没抬头注意过我一次。

我好想说说话,哪怕是对着空气说话也好。但观察了一下,发现那个旅店根本不隔音,于是只好闭口不言。

我带着满腹的不甘,枕着一片风雨声入睡。

第二天我早早就醒了,依旧是准时的五点钟。我走上阳台,发现雨已经停了,地面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轻烟般笼罩了整座山。

长空万里,一碧如洗。

不远的村落里传来一声鸡鸣。

我回头看小韩和另一位同学,他们睡得跟死猪一样。

没错,现在我回忆起我初三的同学,唯一的印象就是喜欢睡觉,不管是上课,课间,还是午休,考试。

仿佛只要有一分钟给他们,他们就能完成一次深度睡眠。然后睁着惺忪的睡眼嘟嘟囔囔。

我洗漱过,把小包收拾了一下,斜挎在身上,看了一眼时间,五点零五分。坐回床边,抑郁得有些无聊。老师说了七点才允许出门集合呢。

我忽然想,可不可以这时候一个人出去,外面是我的英语老师,她对我总不能非打即骂。

她一定会叫我“宝贝”,然后问起我在训练营里的故事,就像长辈在欣慰地看衣锦还乡的孩子。

我一想到这个场景就觉得有些恐惧。因为她教我的半年,每次一夸我,就是“小宝贝小宝贝”地叫,但是一旦我犯了错误,她又会勃然大怒,有时候还会骂出脏话。

第一次被她骂脏话以后,再听到她喊我“宝贝”,我就觉得特别恶心。

一想到我可以利用“特权”获得一场和她的交集,刚才美景给我带来的好心情一点都没有了。

我百无聊赖地看着天花板,扭头看到两个兄弟在打着鼾,我心里忽然一动。

我走到阳台边看了看,这大概是一个三层的小酒店,有点农家风。每层的高度很高,大概有四五米。

阳台外没装防盗锁,也没有钢丝网。每个阳台之间被一层墙壁隔开,看不见左右,但是隔音效果很不好,在阳台上说话左右都能听到。

我看了看阳台边缘,有一个石头做的围栏,最边缘处有一条石头做的柱状的凸起,我探头朝下看,那道凸起挡住了视线。

我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先试着用门框做了两个标准的引体向上,唤醒了一下胳膊的力量。

我小心地跨过石头栏杆,极缓极缓地蹲下,双手扶着栏杆慢慢向下,直到摸到了柱状凸起的边缘。

我用双手把它握住,然后绷紧腰腹,把身体一点一点地探出去。一咬牙,双手紧紧地扣住石柱,把自己吊在半空。

我尽力扭过头,影绰绰地看到下面是块平地,于是我调整了一下姿势,一松手,“噗”的一声双脚着地。

从三米左右的高度落下,更多的是失重感带来的心跳加速。我的心忍不住地乱跳,不知道是第一次离经叛道的刺激,还是即将见到她的紧张。

探头探脑地走了两步,我发现了一大难关,我根本不知道她在哪个房间。但若是从窗外向里看,来找人,那我不就成了偷窥狂了?

我的心跳的更快了,原地抓狂。

只感觉自己从头向前搜索下去是不对的,但是我都已经跳下来了,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我看着四五米高的屋顶,心里想着现在爬回去好像还来得及。

正在我犹豫的间隙,我看见前面不远的阳台上站立着一个身影。那身影蛮壮实的,好像在眺望着远山。

我看向她的时候她也看向我,目光汇聚到一起,我们都怔住了。

那个人正是魏才女,她惊讶地失声,刚想问我,就看见我一只手比了“嘘”的手势,一只手对她疯狂摆手。

她的脸上露出恍然大悟和坏笑的表情,一溜烟跑进屋子里,我仿佛听到了她在喊人起床。

不多时,迷迷糊糊还睁不开眼睛的辰姐姐走到了阳台上,看到我时,她晃了晃头,嘟嘟囔囔着,“又在做梦了。”

我极小声地喊,“姐姐!”她被吓了一跳,身上猛地一颤,两只眼睛睁地大大的。

我披着满身的晨露,静静地站在阳台外看着她。

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几多时。

她那双好看的眸子里忽然坠下泪来。晨风吹过,她的身影越发单薄。

我脱下薄薄的外套,抛给了她。她披着外套,和我默默对视。我们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阳台的栏杆把我们隔的很远,我有些遗憾,不能一亲芳泽了。

她用手扶着栏杆,腿一搭就跨了过来,动作足够地轻盈敏捷。但她忘记了自己穿的是拖鞋,于是一双拖鞋就随着她轻盈的动作甩飞了出去。

她大窘,赤着脚踩在地上,拖着一条腿一蹦一蹦地捡起了鞋子提在手里。

她的样子可爱又可怜,我大步走上前,把她抱离了地面。

她轻轻地惊呼一声,举起拖鞋打我的肩头,不敢去看屋里的闺蜜。

我微笑着,任由她轻轻地捶打。

春天的风柔柔地,我们没有说话,气氛却旖旎起来。

我看向她的嘴唇,刚刚睡醒,她的唇色浅浅淡淡的,像沾了晨露的花瓣。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冲动涌向大脑,我好想亲上一口。

我跟她咬耳朵,“姐姐,我可以亲一下你的嘴唇吗?”

她的声音弱弱地传来“不,不可以吧。”

我有些失落,为了避免冷场,就调侃她道:“哼,我还不想吃土豆丝呢。”

(土豆丝是我跟她之间的一个梗,起因是小班课上,她来了以后一直止不住地打嗝。我耐心地拿着水,慢慢给她喝,结果“一口水分三次咽下”n遍,她还是止不住打嗝。

我回过神来时,两个人的水瓶都已经空了。她很不好意思,但不好意思地跟我道歉的同时还在打嗝,让她几乎疯掉了。

我只觉得好笑,因为我离得最近,能闻到她早上吃的土豆丝的气味。当时我调侃她,还好你早上吃的是土豆丝,不是大蒜。

一句话让她直接破防了,气都喘不匀就来打我,说来也奇怪,打了我一顿以后打嗝莫名其妙地好了。)

她破天荒地没因我的调侃而打闹,有些沉默又有些幽怨地看着我。

我感觉气氛不对,跟她道歉,“对不起呀,刚才是我太唐突了。”

她的怨气好像根本没有因我的道歉而缓解。我们就这样僵住了。

最后还是她打破了僵局,她说,“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我的声音郑重起来,“当然记得,等我们考上省实验以后,我就和你表白。你还差一根金针没给我呢。带上那枚金针,我就永远记得你的好,一辈子都带着你。”

她眉宇间的惨淡忽然去除了,轻轻地打了我一下,像是温柔的奖励。

我转头对她说,“但令心似金钿坚,天上人间会相见。”

“但令心似金钿坚,天上人间会相见。”她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整个人又重新焕发出一种光彩。

多年以后,我看到了南唐李后主写的一篇词,“刬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画堂南畔见,一晌偎人颤。奴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

一时间,我忽然就懂了那天她幽怨的眼神。也醒悟到了我那天错过了什么。

直到我们最终分开,我都没有吻过她。
vcrunyue应援团长
Re: 【回忆】在校园引导开发过的几个女孩子/3.26别离
我刚要睡觉,就刚好更新了,算了明天没早八,我追完。
平林新月
Re: 【回忆】在校园引导开发过的几个女孩子/3.26日万
vcrunyue我刚要睡觉,就刚好更新了,算了明天没早八,我追完。
这么快
平林新月 在此处发布的回帖已于 被其自行删除
天河梦璃
Re: 【回忆】在校园引导开发过的几个女孩子/3.26日万
平林新月最后的甜蜜想了想,还是尽量淡化了,不然明天的大刀发来,就真的太疼了。
今天写的有多甜蜜,明天见到的就有多绝望。我这个人还是很好的,见不得朋友们受这样的苦
不发糖难道大家都奔着刀来的么
平林新月
Re: 【回忆】在校园引导开发过的几个女孩子/3.26日万
第十七章 梁帝讲经同泰寺,汉皇置酒未央宫

春游结束后,我觉得自己充满了能量,兴致勃勃地返回集训营接受新一轮的知识洗礼。

很奇怪的是,我的脑子并没有变得聪明,但成绩却好起来了。

老师讲的课依旧跟的磕磕绊绊,很多知识点我都不会灵活运用。有的时候做题的时候甚至还需要把那些公式和定理重新推导一遍才会用。

但我的心态发生了变化,我一点都不急躁。如果确定了是在考我某个公式,我就多花几分钟在草纸上一步一步地慢慢写。

我知道我和学霸的差距就在这几分钟,但我如果假装学霸来套公式,大概率会失分。这样的话这几分钟的差距可能三年都没法追上来了。

这种中正平和的节奏很好,一段时间后,我发现自己可以望见第一的背影了。

能望见背影就意味着差距是可以被量化的,可以通过努力来弥补的。

我还记得四月初我们几十人进行了一次统一测试。我没能答完题,但我的心里没有了过往的焦虑和懊悔。

老师让我们写一下这段时间的总结。学霸们都不屑于写,只有我一个人慢慢地总结了自己的不足之处,并针对性地提出了改正方法。

老师点名表扬了我,这个大教练还给我的总结上龙飞凤舞地写下“加油!冲进第一梯队,追上李xx!”

只是有一点我一直没做好,就是没法和那些同学融洽地相处。他们明显是有一个圈子的,我想跟他们来往,又有些自怜自伤,担心自己跟不上他们的节奏被人看不起。

想了几次以后又有些厌恶这样的自己,曾经的我和辰姐姐相处时多么和谐快乐呀,哪里像现在,瞻前顾后畏首畏尾的。

于是我拒绝了融入式社交,通过另外的方式找到了放松和绽放自己的地方。

我们的语文课就是一个很绝妙的场所。

语文老师第一次上课,就给我们印了一个本子,上面是《千字文》和《笠翁对韵》,老师说我们可以常常阅读,她不会考核我们背诵的,只是希望我们多熟悉文字的韵律。

其实理科班的少年们都有种惟理独尊的心高气傲,上语文课时全班都有着一股敷衍的气氛。那个本子我也没见有谁拿出来看过。

一天中午,我早早地吃完饭,回到教室。教室里只有一个女孩子。

我肚子胀地很,随手翻题库,怎么也看不进去,于是便鬼使神差地拿出了那个本子。

千字文我是会背的,看了两眼就跳过了。更简单的笠翁对韵我却没有看过,于是便小声地读着。

“天对地,雨对风。大陆对长空……”这些的都还正常,就是些启蒙的知识,但读起来却额外的流利好听。肚子似乎不胀了,我便继续读下去。

“梁帝讲经同泰寺,汉皇置酒未央宫。”

我的心莫由地,震颤了一下。梁帝能以九五之尊四次出家,那他到达了彼岸了吗?

高祖在未央宫大宴群臣,场面何等的壮大。他怎么会料到自己死后,吕后对自己的儿子大开杀戒呢?而当时在未央宫里的群臣们,他们又怎能想到,十年后,他们又一次集结在这里,灭了吕氏全族。

原来这个世界从来不是圆满的,我的烦恼跟这比起来,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换个层面想,只要我一步一步迈地中正平和,终有一天会和辰姐姐到达彼岸。那时我们欢会,又该是多么快乐呀,给我当皇帝我都不换。

想到这里,我的念头通达了,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清越,声振屋脊。其中洋洋然颇有青天一碧,万里无云的空阔气象。

几排之前的那个女生突然回头看了我一眼,又迅速地转过头去,仿佛从来没有回头过。

我的笑声弱了一分,感觉有些打扰了她学习,不太好意思。但我又一想,难得今天心情畅快,就笑一笑怎么了?

于是我没去管她,沉浸在我的心境里。她也没再回过头。

我安静下来,仔细地回忆了一下她的自我介绍。哦,她叫宁,来自附近的F市。她们市好像一共只有两个人来了训练营,而且她们也不太熟。

她平时也是独来独往的,好像也没什么朋友。

她给我留下的最大的印象是,她走路的时候右腿有些吃不住力,看起来一跛一跛地。当时我们在体育课绕着球馆跑步,嘈嘈杂杂地,她在边上绕着场馆慢慢走,安安静静地,好像脸色很苍白。

她每次吃饭都很快,不过这个快体现在走路的快,而且吃饭吃的很少,跟我的速食不同。

每次下课,她都像一阵风一样一跛一跛地冲出去,好像不太愿意让人看到她走路的样子。

而且她好喜欢问问题啊,几乎每节课都要拿着本子问老师,数学、物理、化学、甚至语文,课课如此。

我是不敢这样去问老师的,因此困惑于她的问题怎么会如此之多,同时看着她跟各个老师互动的样子,说不出是嫉妒还是什么。

她的动作很刚硬,看起来面冷心也冷的那种刚硬。

比如我们有一次午休之前,教室里很热闹,一个同学周围围着一群人,在大声地讲着黄色笑话。

我心里很厌恶这种行为,但也没什么举动,犯不上因此和他们交恶。

结果她一下子捂住了耳朵,趴在了桌子上。这一场景让人们微微侧目。

还比如刚才转过头的那个动作,看起来满是决绝,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欠她许多钱。

这种决绝让我有种怀疑的感觉,仿佛她刚才回头看我的一眼真的是我的错觉。

我看她的面容有点熟悉,好像曾经见过。不过她的表情苍白又冰冷,写满了拒人于千里之外,我也不会触那个霉头,特意去看她。

四月回来的时候,语文老师还搞了一个活动,说我们还有三个月就要分开了。不如从今天开始,每人课前介绍一首古诗。

古诗里可以讲自己的心情,抱负,感触……也算是给我们这半年的学习生活一个回忆。

有一说一,一群理科学霸来讲古诗,场面又敷衍又难堪。我唯一记得的是老刘的。老刘是是我高中唯一留下的朋友,前几年他还保研去了B市。

老刘讲了袁枚的古诗,我到现在还记得。

白日不到处,青春恰自来。
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

很难想象,一个人高马大的北方汉子也能有如此细腻的感知。仿佛跟我一样,自卑又自负着。

轮到我的时候,我写了《正气歌》: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皇路当清夷,含和吐明庭。
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

我已经忘了那时我慷慨激越地讲着什么了,只记得我话语里充满了信念感。

我好像有了一些转变。

曾经我把辰姐姐一个人当成我的信念,但现在我好像自己就拥有了自给自足的信念,并满是希冀地期待我能以此来温暖她。

语文老师很惊讶于我的气势。又起意让我朗诵了一下正气歌的全文,我抑制着激动的心,让我的频率和文天样相合。

“鼎镬甘如饴,求之不可得,阴房阗鬼火。春院闭天黑。”

我回想起来过去的黑暗日子,以及现在求学的挣扎,忽然感觉这些都已经过去了,我已经不再为之苦痛和恐惧了。

“哀哉沮洳场,为我安乐国,岂有他缪巧,阴阳不能贼。”

这里很累很苦,但却是我的乐土,我不再有更多的幻想,而是靠着一身正气在此立身。我要在这里尽快地熟悉节奏,然后像初中一样,给她“秘籍”,守护者她,让她在新的学校里开开心心地生活。

我的声音好像跟我平时的都不太一样,那是前所未有的情感绽放。和平时我故意鼓起气势的完全不同,朗诵完以后,大家都给我鼓掌。

我第一次从人的掌声里听出了轻佻和敷衍以外的心声,那是认可与尊重的回响。

直到下课的时候,我脑子里都晕晕的,仿佛一个边缘化的小人物,突然得到了尊重以后,会下意识地受宠若惊。

我没想到,在不久的将来,我将用我的生命践行着“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

时间很快地到了六月份,我们组团去北京旅游,团队里的路线规划包括天安门,故宫,清华,北大,北师大,人大,中科大等等几个大学。

大概就是让我们游玩的同时见一见世面,选择一下理想的院校。

我们那几天玩的很开心,好像并不记得“选择梦想的院校”这件事了。

我记得第一天我们在一个饭店里吃烤鸭,烤鸭实在太小了,而且很贵,一个圆桌旁坐着十个人,每个人只能分到一卷。

北京六月份的天实在是太热了,太阳当空照在头顶,像是在向下倾泻着火浆。我们的水早就喝完了,路边每一瓶矿泉水都要卖五元钱。

我买了两瓶,一口气喝完了,反倒觉得嘴巴里越来越渴。

大家也是一样,一进饭店,桌子中央的那瓶酸梅汁就被瓜分得只剩下瓶底。

我喊来服务员,问她可不可以加酸梅汁,那个小姑娘委婉地回答,只能加冰,加酸梅汁是要钱的。

于是我笑着跟她说,那加冰把冰加满。同学和小姑娘都笑起来。宁当时和我们坐一桌,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苍白的脸上好像笑了。

结果小姑娘心很好,把玻璃瓶子拿回来,里面加了一半酸梅汁,和很少的一点冰。

我流水价地给大家满上,自己连着喝了几杯。透心的惬意从骨子里渗出来。

我想着最近学习的踏实,跟同学之间相处的友好,心里越发开心。

本来我还很担忧到了高中,我的能力可能护不住她,但现在的我证明,我还是可以的。

我还是那个在她面前,骄傲又温柔的我。

六月的骄阳下,我的心热地像火。

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是中考,再有两个月我就可以在省实验校门口迎接她了。

我可以带她吃食堂里最好吃的那家烤肉饭。带她一起泡图书馆。每节课下课,我都可以去她班级门口守着见她。

我要和她漫步在那条银杏小道,绕着校园的广场散步,这里将会写下我们的缘分。更是在宣布,我们将拥有波澜壮阔的人生。

我要把她带到同学们面前,光明正大地站在一起。(高中对恋爱还是很宽容的,只要不放肆地影响成绩,一般老师也不会强行去管。集训营里就有一对情侣在谈恋爱,我们也祝福着,跟初中如临大敌般截然不同)

我想着,和一帮高水平的人才打交道,虽然观感都很舒服,但是总感觉或多或少地有些人文情感的缺少。(换句话说,深究起每个人,都有点古怪。当然也许是我自己就有些古怪,所以看谁都很古怪)

我看着天空,心里回忆着和辰姐姐的点点滴滴,那种闲适和温柔是任何人都没法给予的。

我像个许久没回家的孩子,无比期待着那个温馨的怀抱。

喝的是甜甜的蓝莓汁,我却好像醉了。我听见我在爽朗地笑,拉着李xx非要跟他“干杯”。李xx不善言辞,被我君子可欺之以方地连灌了好几杯酸梅汁。

饭很快就被吃完了,大家依旧坐成一圈,等待正午的太阳下去,好走路。

于是我们饭桌上只剩下我和老李还在喝,大概是被我的情绪感染了,他还真的和我对饮起来。只不过我每喝一杯,他只喝一口,他解释说脾胃差,喝太多凉的肚子会不舒服。

我仰头痛饮,神采飞扬地跟他念叨,“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啊。老李啊,要我说,咱俩就是有缘,要不然我咋不跟别人喝,就跟你喝呢?”

我的眼神睥睨地环视,大家看我这样子都觉得有点好笑,我歪着头,又看回老李。

我看向大家的时候,对面的宁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我压根没留意。

我喝得前仰后合,看老李的杯子里少了一点,便摇摇晃晃地过去,贴心地为他倒满。老李有些调侃地问我,“你是怎么做到只喝酸梅汁,就能喝成这样的?跟喝了几斤一样。”

我脸上挂着浅笑,对他摇了摇头,“唉,酒不醉人人自醉,这世间的快事,可比美酒醉人啊。”

我忽然有些怅然,这里面许许多多人,一个月后就要跟他们告别了。我们在人生旅途里擦肩而过,如此简单的相会,又有谁能知我心呢?

于是我放浪形骸,一手举杯,一手在桌子上打着牌子,高声唱道,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和我们一起来的集训营领导看我这样子,很惊讶地跟语文老师说着些什么,语文老师淡淡地微笑着,拿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她看向我,问我,这次来夏令营有什么感受啊。我一发起了性子,唱到,“功名自有风云会,不遇风云毋自煎!”

外面的客车来接我们了,我们的萝卜开会草草地结束。出门的时候,我感觉到大家看我的目光里多了一丝异样感,却没有什么恶意,是复杂的那种异样。

我还记得那天下午我们去了人大,在校园食堂里吃的晚饭。

她们好像有学校兼职的吧,因为打饭的是两个漂亮的小姐姐。

之所以印象如此深刻,是因为我一直在低头,想着,一张15元的饭票能刚好买到什么好吃的呢。

队伍长长的,轮到我时,我已经计算好了,就探着身子指着远处的什么,喊到“姨,我要那个,可不可以多加一点。”

面前的“阿姨”并没有立刻盛饭,而是笑得软倒在地上,另外一个同伴也没憋住,笑出了眼泪。

天可怜见,我真的从没跟女生打过交道,面对这种情况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闹了一个大红脸。

我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笑,我回头瞪着眼睛,居然是宁站在我身后,我第一次看到她笑,她看我回头,下意识地绷起脸,结果又憋不住笑,给自己笑得咳嗽起来。

当时吃饭的时候,宁离我两个座位,一整顿饭的时间她都低着头,脸红到脖子。

当时我还想,这姑娘真可怜,挺好看的一个姑娘,怎么笑起来脸红脖子粗的。

第二天我们去了北大。看到未名湖的第一眼,我的感觉是,好像也没什么了不起,跟我家后面的那个人工湖没什么不同。

换了个角度,博雅塔遥遥地映在湖水里,突然就有了一丝暮鼓晨钟般的意境。

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我见到了两个漫步在林间的情侣。女生长发披肩,男生文质彬彬,在小道上静静地走着。

我对这里多了一丝期待和向往。但这分向往又太大了,大到我就连想一想,都觉得有些自卑。如果回去同学问我,我结识了哪所大学,我回答北大,他们一定会笑起来的吧,大概会想看猴子一样看着我。

但转念,我想了想自己的成绩,现在好像离北大有些距离,但并不是遥不可及。我走进北大的图书馆,眼神里一丝明亮,一丝胆怯。

在那座图书馆里,我买了一本南怀瑾的《金刚经说什么》。

几天的旅途结束,我开开心心地回到家里。

刚一到家,我便看见爸妈的脸色都凝重。我妈妈跟我说,“儿子,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别难过。”

我的心里突然涌起来一种不祥的预感。连着倒退了几步。

“几天前,爷爷因为突发脑梗去世了,嗯,就在你去北京的第一天。我和你爸想着孩子好不容易出去一趟,别影响到你,还是等你回来再跟你说。”

我忽然想起来那天我正在快乐地引吭高歌,还假装醉酒,不经意间调戏了小姐姐。一边是天人永隔,没能回来见最后一面的抱憾终身,一边是我当时快乐到不知所以。

我忽然感觉自己特别恶心,冲进厕所里,中午晚上吃的东西一股脑地涌上来。胃里的东西吐光了,剩下吐出的只剩酸水。

妈妈进来扶住我,跟我说,“孩子,想哭就哭吧,啊。”

我眼角挂着泪,有些迷茫地看着她。

我跟爷爷并不亲,因此不能感受身受父亲的痛苦。但我觉得自己当时应该难过,不需要理由地,就是应该难过。

我茫然地回忆起爷爷的样貌,跟我相处地点点滴滴,然后恐惧地发现自己根本回想不起来。

我拼命地调动自己悲伤的情绪——那不是装模作样的哭,我要是只调动我的眼泪做样子的话,我一辈子不会原谅自己的。

但直到晚上,我都没有发自内心地流出一滴泪。我枯坐在床上,呆愣愣地,父母以为我悲伤过度了,悄悄地退了出去。

我的心情还是刚出游回来以后的畅快,这让我觉得自己很不孝。我拼命回想今生经历的悲伤的事,把九年级的时候自己千疮百孔的经历从记忆深处挖出来,反复重复播放。

直到我的心头仿佛落了块大石头,熟悉的压抑回到我的身上,我这才松了一口气。

我才发现身上已经湿透了,于是就去洗澡。温暖的水流冲到我身上,我刚才拼命压抑下来的内心仿佛在慢慢解封,我居然有一丝畅然的感觉。

我很恐惧自己的畅然,努力重复着回忆悲伤来压住它,却总是不能够完完全全消除。

我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觉得自己很不是东西。我拼命搓洗着自己,像是要把身上的肉搓下来。

直到我筋疲力竭地倚在墙边,看着满身伤痕的自己,我哽咽着,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父母敲门发现我这样,很心疼我,很称赞我的重情重义。只有我自己知道自己听到他们的话时,心里有多愧疚。

因为那泪不是我发自内心为爷爷流的。

那天晚上,我坐了一夜。心里郁积着一团烈火,想要发泄。

我不敢给辰姐姐发消息,这个时期更是她们冲刺的时候,我都不敢想象她的处境有多严酷。我不敢打扰她。

在这种隐晦的难言下,天光照在院外的槐花上,我写下了一篇文字。具体内容由于年代太久远,而且不通音律,已经想不起来了。

还好我们当时还有心理辅导课,那天我们的老师照常上来,我举手主动要求分享。

“院中槐叶已轻吐,残雪落槐花……
……笔为剑,指为刀,白首未肯为功名,万物应在我心……
………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读完这篇小文章,我放声大哭。

老师给了我开解,下课时,老刘以隐晦而不伤人自尊的方式表达了对我的关心。老李、嘉嘉、轩轩等人也以各种方式表达了对我的鼓励。

我第一次觉得有一群奇葩的学霸当同学蛮好的,这样收到关心是还能收获你完全意料不到的、各种品种的关心方式。

不过谁也没有看到,我悲伤里藏着的希冀。如果辰姐姐在这里的话,我就不会这样血淋淋地展开伤口给大家看了。

心情平复以后我还有些后悔,我反省着,自己这样子大喜大悲实在是不应该。如果我这样子让辰姐姐看到,她会多伤心呀。

我的心不再痛了,但好像更迷茫了,困惑像毒蛇一样死死缠绕着我。

从那天以后,教室里多了一个读《金刚经》的少年,无论早晚,我都在端坐着默默读诵。

我感觉前所未有的亲切,好像我本来就属于那个地方。《金刚经》才是我的课本。

我还记得那时候的晚自习,每天自习开始时我都要读诵一个小时,课业压力很大,但不影响我默念,“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

合上经文再开始写作业和思考题,每天的进度居然都跟得上,甚至还能空出来一些时间。

还有两天中考的时候,我们的训练营结束了,我们在这里互换同学录。

宁破天荒地主动给了我一张同学录,上面已经是写好了的。

我还记得,
最想对你说的话那一栏写着:

燕赵多慷慨悲歌之士。

我一下子怔住了,然后默念着,“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双手合十,向她道别。
平林新月
Re: 【回忆】在校园引导开发过的几个女孩子/3.27
写了七千字,还没写完一章的一半。
又打了半天球感觉有点累的要死了。

卑微的楼主有个请求,大家看到戳人心的章节可不可以点个赞。
平林新月
Re: 【回忆】在校园引导开发过的几个女孩子/3.27
第十八章 塞上牛羊空许约

集训营分开的最后一天,我们还进行了一次考试。

我对这次考试是有些跃跃欲试的,跟在初三上学期的麻木和抱怨截然不同。一众少年天骄里眼神交汇,仿佛有火花在迸射。

说起来卷子的难度也有趣,难度不设上限,但都是本学期讲的知识点。用老师的话说,比较简单,是参加竞赛的入门级水平筛选。

我还记得答语文卷子,倒数第二题居然是飞花令,一个四四方方的格子,分别填满第1234567个字是花,雨,云的诗词。

答数学卷子时我的心灵已经无比空灵,有一种“物来自照,物去不留”的感觉,答完以后我自信地把卷子拍到老李面前,“老李!来对答案,要是有一个不一样,一定是你错了。”

老李一直是当之无愧的数学第一,大家都在找他对答案,数学老师曾评价过“他的答案就是标准答案。”

宁远远地在人群最外围,也不凑上来,但是侧着耳朵听着每题。看我这样倒反天罡地跟老李说话,她又看了我两眼。

最后成绩出来,老李还是149分,我是148分。走出集训营的大门,我满满的自信。

但经历了爷爷的事后,我的自信没那么外放了,变成了明亮和淡泊的结合。

还有两天中考了,我们都在说说笑笑着,谈以后的理想,谈这段离别。

老刘还借诗赠我,
“我是清都山水郎,天教分付与疏狂。
曾批给雨支风券,累上留云借月章。

诗万首,酒千觞。几曾着眼看侯王?
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

回到家以后,两天晚上我都兴奋地睡不着,想着万恶的九年级终于到头了,辰姐姐这时候应该有一种淡淡的解脱感吧。

那应该是一种被复习折磨了太久以后的爽感,不管怎么样,考完了就结束了,谁还管成绩好坏。

我给她父亲的手机发了消息,没有回复,大概是只剩下最后两天了,不好让她被打扰了。

我也不觉得有好失落,去学校转了一圈,正巧遇到校里在拍毕业照。

我冒冒失失地赶回班级里,老师正在讲课,看到我的样子,大家一起笑起来。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便问老师,老师说你来晚啦,我们班已经拍完了,现在大概轮到四班还是五班了。

我心里激动,也不管老师和同学们了,急急忙忙道了别,就冲下楼去。

心里却是满满的开心,没照到毕业照对我来说一点遗憾也没有,因为我对这个班本来就没有任何感情。我想着走的快点要是能和辰姐姐她班照个毕业照,也还不错。

来到操场上时,摄影师已经在冲着五班的队列喊“一,二,三”了。我爆发出百米冲刺的速度从操场这边冲过去。一边冲一边大喊,“等等我~”

我的英语老师一眼就看见了我,连忙站起身来跟摄影师喊停。

摄影师有些不快,毕竟已经排列了很久了,而且这是最后一个班,他已经在操场上烤了大半天了。

我的英语老师连连向他道歉,拉着我的手,揉着我的头,亲昵地叙着旧。

我一直比较抗拒她的亲密接触,身体僵硬着,任由她整理着我的衣领。眼神却在人群里找辰姐姐的身影。

我在人群里看到了她,她正坐在第三排的椅子上,对着我笑。我还没来得及回给她一个眼神,便被英语老师拉着,坐到了她的腿上。

哦,原来是要继续拍照。

我虽然坐好了,但是刚刚排列整齐的人群因为我的插曲略有些散乱和嘈杂。英语老师回过头来对着他们大吼,喊的大概是最后两天了镇不住你们了是不是,回去以后看我怎么抽你们。

我离她很近,听得出她嗓底的压迫感和咬牙切齿的感觉。人群迅速整齐安静起来,她回过头,对我露出了一个很甜很温柔的笑,“宝贝,坐好了。”

夏天烈日当空,我的心底却涌起一股寒意。我极力控制自己不让我从她腿上逃离。

骄阳胜火,镜头闪闪,我挤出一个微笑。

我跟着他们一起上楼,他们的步伐很整齐,很安静,脚步声在楼道里打出整齐的节拍。我的心底涌出了一股悲哀,这样子的他们,和被豢养驯服的猪有什么分别?

成绩,纪律,升学率,服从度。这些东西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在这样的环境里呆了一年,辰姐姐到底怎样熬过来的。

我忽然很生气,想把整个制度,这座班级给砸烂。凭什么我捧在手心里细心呵护的辰姐姐,要被你们这样呼来喝去地对待。

为什么我视如珍宝的女孩子,在你们的眼里就敢只用成绩来定义她,成绩不好的时候就什么都不是了?

我跟英语老师说,还想回来听她一节课。她极其开心,感觉要幸福地飞起来那种开心,满口答允。

上课以前我还没找到座位呢,便看见老师的两条眉毛又竖起来,厉声说道,“刚才谁允许你们在外面自己讲话的?啊?人家摄影师都喊了那么久,你们还敢讲话,真是只剩两天就离开了,当我死了是不是?”

讲台被她用铁尺拍的震天价响,“我告诉你们,你们今天都给我站着上课,好好反省一下自己!”

她还正要发作,却看我走到了面前,“老师,您消消气,就剩这两天了,还生这么大气,气坏了身体不合适。”

她对我换了个语气,但音调依旧很刺耳,“小良你站一边去,不关你的事,一会儿让他们给你搬个凳子坐着。他们就得被好好罚一下,才能认清自己。”

我依旧笑着看她,“这我刚一回来上课,全班都站着,就我坐着,也不太合适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多高的身份地位呢。要不这样吧,我也跟他们一起站着。”

她应该是没听出我言语里的讥讽。余怒未消地看着我,显然不想放过他们,于是就想要靠沉默般的威压逼我就范——上半年每次她一这样,我都会很拼命地找自己的问题,然后努力做到让我合她的心意。

我往前迈了一步,正好站在辰姐姐桌子前面。
我仰着头看着她,笑里带着冷意,没有半点退缩。

她似乎有点不适应于曾经对她言听计从的我为什么会有如此大的改变,尴尬地对我笑笑,外强中干地继续吼着,“今天要不是小良求情,有你们好看的,你们都坐下吧。”

我打量了一下全班的布局,是经典的等级森严。班级第1、2、3、4,5,6名在第一排,两两成为同桌。

进门正对的那面墙上贴着前十名周测的成绩,显然现在的座位是按照这个成绩排的。

我发现辰姐姐换了一双大黑眼镜,镜框很圆的那一种,把她眼底的疲惫遮了个干净。

她整个人身上透露出一种“理科老师尤为讨厌和嘲讽的,独属于文科女生的,脑子不灵光的”迟钝感。跟我八年级期末时的温婉自信判若两人。

我静静地看着她的同桌的肢体语言,一分钟的透露的信息不多,但足够人看出他有意划分界限的,冰冷的,高高在上的内心。

我的心里涌起一股无名业火。班级后面的“差生”给我吭哧吭哧从隔壁办公室搬来一个大椅子。我很认真地对他们道了声谢,主动用双手接过椅子。

我看到了他们眼底的受宠若惊和感动,这让我的心更加难受。

我把椅子放到了教室后面,那里空空旷旷地睡着形形色色的“人”,看我过来也只是呆愣地看着我——老师对这些“人”的要求很简单,一整天可以不学习,但只能睡觉,不许出声干扰课堂。

老师正要讲课,我突然说,“老师,我要和这个同学换一下座位,”说着用手指向辰姐姐的同桌。

他被我指到,面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仿佛失去了对自己“地位”的证明,又仿佛,坐到班级后排是对他的侮辱。

我冷冷地看着他,一句话都没说,就仿佛我的话不该得到质疑一样。

他迟疑地看着老师,老师挤出来一个笑容,对我说,“小良啊,小李的成绩也挺好的,你看让他坐到后面是不是不太合适?”

我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歪着脖子看着老师“成绩好?比我如何?”

成绩好了了不起吗?成绩好了就可以用那种眼光凌辱我的辰?是谁给你的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你了解她的内心能量吗?你就敢瞧不起她。我承认她脑子反应也有点慢,但那是因为她没有得到正确的引导。在我的陪伴下,她的理科成绩可不比任何男生里的“理科天才”差。

她很温柔,但温柔不代表就需要受气。成为你们异化她的理由。

你居然敢对我说你成绩好?卷子不是你高人一等的证明,而是在证明你有能力,有思想解读这个知识体系。

我用这个能力抽丝剥茧,为她引领,为她护航。你呢?你在做什么?

你还敢对我甩脸色,你知不知道,我最骄傲的时候,心里都觉得自己不算什么,只是具有了一颗那颗严谨缜密的心,这样能为她细细地编织一个未来。

我看起来排名高高在上,但我的心里一直仰慕着她,渴求着她能抬起柔嫩的脚掌,稳稳地踩在我手心,我只要她能走得稳稳的,哪怕她不爱我,我都会很满足。

你的天赋比我如何,居然敢倚仗着一点点异化出的成绩和自信,看不起她?我回来了,站在你面前,你居然还敢跟我顶嘴,真是杀了你也不解我心头之恨!

在集训营里开拓过视野以后,我忽然无师自通地知晓如何在这片异化的土地上生存了。既然你们规定了学习好就等于有特权,那我今天就用特权来压死你!

老师摆摆手,允许了我的请求,随手把第三排的一个同学扔到后面去,让“小李”坐到那个鸡肋的位置上。

我看着这个云淡风轻的决定,觉得自己的一番心理活动简直是对牛弹琴,这个环境已经烂到骨子里了。

我一整节课都目不斜视,没敢去看辰姐姐,因为他们一旦知道我是为了辰姐姐而这样的,她的结果会很悲惨。

她已经够苦了,我又怎么忍心因为自己逞一时之快来让她最后的两天也陷入苦海呢。

课堂结束,我没敢回头看那道目光,跟老师道别。

中午回到家,我忽然觉得自己的心空落落的,想找点佛经看。

但这两天又是难得的偷懒时光,于是我从书架里拿出了一本新的《天龙八部》。

我觉得这本书应该会让我畅快一些。

“青衫磊落险峰行,玉壁月华明。马疾香幽,崖高人远,微步毂纹生。”

我一下子就迷上了,两天都只睡了两个小时来看小说。

我一下子就喜欢上了段誉,看到他在无量山里,给神仙姐姐的玉像磕头的时候,我心里突然涌起了一股子感动,段誉的痴心和我的痴心难道不是一样的吗?

只不过我还是要把这份痴心埋在心里,不能天天给辰姐姐跪下,那样真的做起来,怕是会好奇怪。

而且开篇的时候,写到了段誉和钟灵的相遇。段誉拿了钟灵的绣花鞋去求救,路上还看着那只绣花鞋,回想起钟灵的一颦一笑,还忍不住地闻了一下。

那时我的书读的很多,但还没读过这么直白不做掩饰的描写,一时间竟然呆住了。

我下意识地就觉得这不是一本好书,就像看到西门庆约会潘金莲时,蹲下去捏人家脚一样。

急急忙忙地把书合上,刚才的文字却又漂浮在脑海里,让我忍不住去看。

我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段誉的那种喜欢是发自本心,纯乎自然,跟西门庆的是完全不同的,换位思考一下,我好像也不讨厌段誉这样子。

就好像人遇到跟自己很像的人,会下意识地讨厌一下,而不是立刻共鸣。而共鸣需要慢慢地相处建立起来。

我沉浸在故事情节里,越来越喜欢段誉了。尤其是段誉在爱慕王语嫣时,种种的自怜自伤。

那些文字一下子写到我心里,像是把我平时掩藏住的内心悄悄挖掘出来。

吃饭的时候父母问我在看什么,我赶紧把书藏起来,总感觉这本书跟《射雕英雄传》那些不太一样。

我读得实在是太慢了,因为每次看到段誉写内心独白时我都要停下来翻来覆去地看。

大概写到杏子林的时候,故事转成乔峰的剧情,我便把它跳过去。往后一章一章地翻到了珍珑棋局那里,才继续满心欢喜地看起来。

中考来了,我走进了考场,看着所有人如临大敌的样子,心里满是对未来的期待。

写完语文卷子,我没回想那些看起来很可笑的题目,就是这些题目把我们的一年死死地拖住了?考完一群人涌出考场,家长们在外面围的水泄不通,焦急而忐忑地等待着,我忽然觉得我们都很可怜。

我觉得还不如想一下晚上回去看小说,看看段誉有没有娶西夏公主。

中考完以后我们并没有休息,几位家长自发组织了一次集训,是去D市请的一位国家队的教练讲课。

为期大概两个星期,算算时间,集训回来正好是中考发榜,刚好能回学校去见辰姐姐。我在家里呆着,思念辰姐姐无聊到发狂。

我几次都走到她家家门口,却不敢去按那个灰色的门铃。当时我开始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和叔叔多说几句话,这样我也有胆子去串门玩。

于是我就参加了集训。emm,完全听不懂。还好我跟老李一个房间,晚上天天回去抄他的笔记。

老李这个人喜欢熬夜,我第一次知道,这位大学霸居然喜欢玩植物大战僵尸,他总是用逆天的手速种满一屏幕植物然后发呆。

我跟爸妈打电话,吐槽说很想要一个智能手机,不然的话看ppt跟不上也没法拍照。

爸妈的响应速度很快,当晚就给我买了,说等我回来就给我。

我兴奋地几乎要从宾馆的床上跳起来,有了手机以后我就可以跟她聊天了。我确实是因为学习的缘故需要手机,但我更在意能和她联系。

这样再也不用我妈的手机聊天了,不然真的要很小心,很尴尬。

我回到s市的第二天,就是中考发榜的日子,我早早地来到了学校。在门口“偶遇”了五班的闺蜜,要到了她的微信号。

然后我就发出了申请,满怀期待地等待着。

班级里老师在讲话,我很无聊地玩着手机,当时不太会安软件,一会儿跳出来一个安装提示。

每次手机振动我都激动得翻开界面,看是不是她的好友申请通过了。

那个白天很长,我记得校长在投影上讲完话以后,教导主任继续讲,然后班级里老师继续。一直讲到日上三竿,手机里的那个绿泡泡却始终沉寂着。

在一片躁动的心情里,老师开始读榜,嗯,我班级第二,校第五。一个很好的成绩。

班级第一还特意看了我一眼,我看着他垂下的眼袋,如深潭一般的眼底笑笑。第一这名头,你要的话就给你嘛,一个中考成绩而已。

班里像菜市场一样嘈杂,有人在痛哭,有人在大笑,还有更多的人在假装“庆幸”,“还好我xx题写了,不然的话就差那一两分。”

我忽然觉得他们很无聊,但我并不讨厌他们。因为曾几何时,我也是他们里的可怜的一员。

屋子里的喧闹和狂欢持续了好久,我在一旁发着呆,畅想着和辰姐姐在微信上的,肆无忌惮的聊天。

那里终于没有高压环境,没有父母的注视,没有顾忌老师。我们会卸下一切包袱,只说些,属于我们两个人的话。

等到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已经过去了十分钟了,手机上静静躺着五条微信未读消息。

我的心打了个颤,猛然抓起手机,只看见微信上静静地躺着几段话。

“我们分手吧,这次我是认真的。”

“对不起,我没能考上省实验,这个分数走指标也走不上,我尽力了。”

“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我很感激上天让我们相遇,并让我们相识,我们还拥有了两年的快乐时光。很大程度上,是对你的回忆支持着我,让我能安安稳稳地读完九年级。”

“现在想起来你为我的付出,我都很感动。如果我们生在普通的城市,没有这么大的竞争压力。下辈子吧,下辈子见到你,我想我一定会跟你谈恋爱的。这辈子的我是不成啦,大概是我太差了,把你对我的好看在眼里,却无缘消受。”

“忘掉我吧,你不要自责,也不要愧疚哦,你真的已经很厉害了,初三一年,你三次出现在我面前。你知道吗,你的出现满足了我对英雄的所有幻想。我能在最好的年华里,被你陪伴过,我已经心满意足啦。

只是还是有点小遗憾,往后你的人生,我不能陪伴你走了。不要自责哦,这并不是你的错,只是我配不上你。

忘了我吧,你这么好,以后会遇到更温柔更出色的女孩子的,祝愿你能在省实验大展宏图,幸福顺遂。

哦对了,我和你有个约定,要在省实验见面,很抱歉,我要爽约了。你一定要在省实验好好的,千万不要灰心,就当是替我完成了我的心愿。

我一直有一句话想对你说,现在说的话显然来不及啦,可带到下辈子说又太晚了。


我爱你。”

我看到这一大段文字以后怔怔地愣了一分钟,然后不可置信地开关手机,反复开关微信界面。

那一段触目惊心的文字并没有随着重启消失。

我呆呆的站在原地,只觉得自己的肉体和灵魂一起凝固住了,像是千年不化的寒冰,温度这个字已经从我身上绝缘了。

迎面走来一个人,她对我说,欸,你在这里啊,正找你呢,下楼去,学校给前十表扬发奖状呢。

我呆滞的瞳孔慢慢缩小,定在她的脸上,好像沉睡了很久的人,在慢慢熟悉“人”的行为。

我想着,刚才发生过什么事来着?哦,辰姐姐要和我分手,要分手,要分手……我一定要去找到她,一定要。

我跑到五班,逢人便问她在哪里,大多数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有回答我。只有她闺蜜复杂地看了我一眼,对我说,她刚刚回家去了。

我冲出教学楼,外面的阳光一下子照在我脸上。大大的红榜正在被贴起来,远处两个气球上拴着祝贺的横幅。一切都很刺眼。

我奔跑着,搜寻着,远远地看到她家的车停在了校门口,那个小小的身影正在打开车门。

我从人群里跌跌撞撞地挤出一条路,看着不远处汽车缓缓地开走。

我奔跑着,追逐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一定要再见到她。

学校边的路崎岖不平,我跑起来深一脚浅一脚的,不一会腿就麻了。我继续闷头向前,眼里只有一个方向。

跑了五分钟以后,我开始喘起来,刚才不敢想,也不愿意去想的东西走马灯一样在我眼前晃起来。

她的成绩再不好,怎么也不至于指标也走不上啊。英语老师脾气那么暴躁,而且喜怒无常,她这一年是怎么过来的?

我居然只顾着自己逃离学校,没顾得上她,她一个人煎熬地度过了下半年,那该多绝望啊。

你有什么难处,你就和我讲嘛,哪怕是我再忙,心里再苦恼,也会把你扶起来,小心地呵护你的。哪怕我远在集训营,我的心也是在你身上的。

我痛苦到极点的时候,有你来拯救我,可你难过的时候,为什么不让我来拯救你呢?爱人不就本是这样子的吗?

我们说好的,你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可如今我把一切都做好了,在这里等你,可你为什么不守信约?

我一直不敢想最后的那三个字。

她家车的尾灯早已看不见了,但这并不影响我的节奏,我朝着她家的方向,继续奔跑着。

天上突然密布起阴云,夏天的大雨说来就来,拳头大的雨点拍在地上,溅起一丝土腥气。

只是两分钟,雨便像泼水一样洒将下来,一瞬间我的衬衫就被打透了。

我依旧沉默着低着头,任由雨水从身上滑落,雨从眼前留下,浸到眼里,让一切变得有些酸涩不清。我调整了步频,尽量不要让自己摔倒。

还好她家离得并不远,在雨里跑了十分钟就到了。

路过粉色的“鸳鸯楼”,我的心里又是一痛。

面前就是她家的小区,我就这样在雨里站着,不敢靠过去。

一年前,辰姐姐曾俏生生地站在那里,对我轻嗔道:“8184,傻瓜。”

一年后的今天,仿佛只要我不向前走去,那个娇俏的身影就会永远在那里,永远不会告别。

只见那道防盗门突然开了一个缝隙,辰姐姐的半边脸从里面探出来,有些担忧地看着雨中的我。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门前的,泪突然涌出来,混合着雨水从脸上滚落。

雨越下越大,大雨瓢泼,一阵一阵地打在我的肩头,打的水花飞溅。但我的眼里只有她,对这大雨也全然不觉。

她直直地看着我,眼圈肿得像个桃子。我们都不知道如何开口,一时间耳边只剩下雨声。

我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你等我”

“你等我回去我就改志愿,我不去省实验了,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我们在新的校园里,要谈甜甜的恋爱,我会助你学习,让你快乐,就算是天上的星星,我也摘下来给你。”

她摇了摇头,面带悲苦,“可那样你甘心吗?你真的能放下你的骄傲,你的学业,来陪我吗?在那样的高中里学习三年,你会开心吗?”

我一时间语塞,但马上强硬地说,“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开心。”

她说,“可那样子我会很不开心,我会很自责的,那样就成了我拖累着你。”

我大声反驳,“不,我心甘情愿对你如此,怎么算你拖累了我?就算要下十八层地狱,那也是我自己选的,我甘之如饴!”

她凄伤地一笑,“小良,不一样的。我喜欢的,是那个顶天立地的你。好像不管面对什么挫折,你都总有办法。虽然学业很苦,但我却很幸福。

但我不希望这样的你因我坠到尘埃里,这样的你,我会喜欢一年两年。可两年三年后呢,我还会喜欢你吗?”

“我们的青春多么短暂,要用它做有意义的事,你不要在我这里白白耗费心力了。”

我想大声反驳,但话到嘴边却好像一切都已经说尽了。“不,不,不是这样的。”

她迈步上前,用手轻轻封住我的嘴,“你今天能来找我,还跟我说这些,我已经很开心了,我很知足了。我爱你,但我更希望你越来越好,原谅我,我不得不离开你。

你有更大的追求,更大的抱负,不该在我这里停留。”

她的唇吻到了我的额头,冰冰凉凉的,我们在雨里这样站着。我感觉到有冰凉的液体从我脸上留下,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入口微咸,回味起来又是满嘴的苦涩。

我脑子晕晕的,悲痛已极,痴痴呆呆,浑浑噩噩,“可我的强大都是为了你而做出来的呀,没了你,我一个人去省实验,孤零零的还有什么趣味?我不想要前途,不想要广阔的天地,只想要和你在一起。哪怕你不喜欢我呢,我只每天远远看着你,便足够了。”

她忽然泪流满面,“你不要再逼我呀。把你困在我的身边,这个责任太大了,我承担不起呀。”

我的心又痛起来,湿透的身上,寒意伴随着知觉一股脑地涌起来。我脸色惨白,有些站立不稳。

她伸出手,一手扶住我,另一只冰冰凉凉的玉手轻轻抚摸着我的脸,为我拭去眼角的泪。

“你说,现在的我还算不算你主人?”

我的心里仿佛涌起一股希冀,有种别样的冲动。既然做不了情侣,那跪在她脚下,做一条纯粹的狗也好。

“当然是啊。”

“那主人的命令你要不要听?”

“一定会的。”

她的玉手轻轻给了我两个耳光,一点也不疼,反而满是眷恋和温柔。

“主人命令你从今以后好好地在省实验学习,不许因为我难过,今后要考一个很好的大学,你做不做得到?”

“做……”我的话语哽在喉咙里,答应了这句话,从此就跟她参商两曜斗西东,再也没有缘分在一起了。可如果不答应呢?她如此情深意切,让我怎能不答应?

我艰难地点头,费劲了我一生的力气。

她妙目打量着我,看我真的答应了,也松了一口气。

我感觉她的眼神如此执着,如此忧伤,像是要把我的样子印刻在脑海里。

她转过身走进了楼宇门,“有缘再见,我们还是朋友,对吧。”

我下意识地追上去,伸手想去抓住她,像是要抓住那个虚无缥缈的目标。被她回身倚住门,把我轻轻挡在门外。

“放手吧,放过我,也是放过你自己。”

我的手推到门上,手臂的力气仿佛被一点点地抽干,无力地垂下来。

这双手能拼赢两百斤的大汉,能把白蜡杆打的裂开,能支撑我做几十个引体向上。可它面对的是她。

她只是轻轻倚住门,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但是这是她倚住的,我又怎么有力气推开呢?

一道电光闪过,映照出门那边阴影里的她。

她鬓边带着一朵珠花,珠花的正中,象征着我们约定的金针静静地镶嵌着。

惊雷炸响,我的脑海里也随着地动山摇。

我的情绪终于崩溃,转身奔逃。小区里遥遥地传来我一声椎心刺骨的,野兽般的惨嚎。

奔跑到鸳鸯楼前,我面对着昔日的红墙,厌弃般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拼命用手掌拍打那墙面,片刻间两手掌心便高高肿起。我看向两手,上面一片血红,已经是麻木了。

回到家里,我没有午饭和晚饭。呆呆愣愣地拿起手机,这手机在我的希望里,本来是故事的开始,没想到它却是凄伤的见证。

我不敢打开手机,一打开手机就会看到微信里
孤零零地躺着的,她的消息。

我不知道该干些什么,于是本能般翻开天龙八部,这次我没跳着去看,从杏子林处继续看下去。

看到小镜湖,青石桥那里,已经一天没睡的我放声大哭。

我本以为自己是段誉,所见所过万千事,亦不改心灵清澈。哪知自己是乔峰的剧本,悲怆袭来地如此突兀,如此痛彻心扉,如此无法挽回。

我的耳中隐隐约约的似乎听到她的话声,约定到省实验去,一起努力,一起考大学,要陪彼此一辈子。

不到一天之前,我还在计划着跟她的相见,密语,规划着她的未来。从今而后却再也见不到她了。在省实验相遇的誓约,从此成空了。

我坐在床上,许久许久,仍然不肯放下手机,不忍在心底与她告别。

突然之间,我站起身来,一声长啸,再也不看手机上那些文字。截图以后,双手连点,把它们依次删掉。

中考发榜后的第二天,我完成了人生里最痛苦的一次成长。
vcrunyue应援团长
Re: 【回忆】在校园引导开发过的几个女孩子/3.29那个夏天
🔪死我了啊啊啊啊
827227069
Re: 【回忆】在校园引导开发过的几个女孩子/3.29那个夏天
初恋就是这样的,我当时初恋分手的时候感觉整个世界都毁灭了。不过还是感叹于楼主觉醒的真早,我初三的时候还是个天天只惦记着玩游戏的小屁孩,喜欢一个女生只是默默的暗恋而已,远没有走出那一步。
pplp
Re: 【回忆】在校园引导开发过的几个女孩子/3.29那个夏天
827227069初恋就是这样的,我当时初恋分手的时候感觉整个世界都毁灭了
非常赞同